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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真实:烽火中的忠义底色 ——襄阳侠义文化溯源之一

发布时间:2025年12月26日11:14 来源: 襄阳晚报

襄阳古城临汉门 全媒体首席记者杨东 摄

□全媒体记者萧雨林

当金庸先生在《射雕英雄传》等小说中以宋蒙(元)襄阳之战为背景,将郭靖、黄蓉与襄阳城“深度绑定”,襄阳便从此成为了华人心中的“侠义之城”。如今,“侠义襄阳”无疑是襄阳最具辨识度和最具吸引力的文化符号之一,圆“武侠梦”、觅“英雄魂”,成为了很多游客选择来襄阳的重要理由。

襄阳侠义文化的再度“出圈”,并不仅仅是依托于金庸武侠小说的“造梦”之举。事实上,侠义二字早已深植于城市肌理,成为襄阳这片土地上绵延不绝的文化血脉。古城墙上,汉江两岸,岘山之中,无不凝结着一代又一代英雄侠士的铁血忠魂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,莫过于宋元襄阳之战中的张顺、张贵兄弟,他们也被认为是金庸小说中郭靖、黄蓉守襄阳故事的原型。

“真实的襄阳保卫战,远比金庸小说中的故事更加悲壮惨烈。”对于宋蒙(元)襄阳之战,襄阳古城管委会文史专家方莉如是说。

临危受命 义薄云天

方莉告诉记者,金庸先生在小说中所写的宋蒙(元)襄阳大战,是一场决定朝代更迭的关键战役,也是一场具有世界影响的历史事件。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,前后历经38年,围城6年。宋蒙(元)双方为了争夺襄阳,几乎集中了当时最精锐的军队及最先进的武器,双方死伤人数超过40万人。

宋咸淳四年(1268年),蒙军在取得了鹿门一带的控制权后,相继筑鹿门堡,修白河城。两年后,蒙军在襄阳城外建成了“起万山,包百丈山”的“一字长围”,完成了对襄阳的包围。为了打下襄阳这个军事重地,忽必烈命令降将刘整训练7万水军,补上了蒙军水战的短板。几年来,蒙军在山上筑堡,在汉江里埋桩,将襄阳城的外援之路完全断绝,城中十万军民从此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。更令人恐慌的是,城中物资也日渐短缺,尤其是万山堡的筑成,阻断了城内的“薪采”之路。对此,守将吕文焕无可奈何,每次巡城之时都望南恸哭,城中士气十分低落。

南宋朝廷不是不知道襄阳的重要性,也陆续组织了多达十几次的救援行动,派出京湖、江淮多路援军,甚至试图反攻,结果均以失败告终。

公元1271年,忽必烈称帝,改国号为“大元”,元朝建立。公元1272年,襄阳城已经被围5年。万般无奈之下,京湖制置使李庭芝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:从民间招募“义军敢死队”。

襄阳的局势如此凶险,连正规军都做不到的事情,民间义军能做到吗?但出乎意料的是,李庭芝很快就招募到了三千名义士。这些义士共同推举出两位将领,他们一位叫张顺,外号“矮张”;一位叫张贵,外号“竹园张”。

从其绰号可以看出,二张皆其貌不扬,但武艺超群,尤其是水性非常好,据说能在水底潜伏几天几夜。就这样,二张被临时委任为都统制,承担起救援襄阳的重任。

孤军救援 慷慨赴难

区区三千人临时组建的队伍,却要突破对方十几万人的包围圈,这意味着什么,每个人都非常清楚。因此,在出发前誓师时,他们慷慨激昂地说:“此行有死而已!”

张顺、张贵吸取了之前救援失败的教训,弃用大船,全部改用灵活机动的小船。三百艘小船,每三艘为一组,中间船上都配备了足够的弓弩、火炮、刀斧等;而两边的小船,将船底凿空,以作他用。

经过慎重踏勘,这支“义军敢死队”选定了位于襄阳汉江上游的一个叫青泥湾(今樊城区太平店镇)的地方。

是年五月二十二日,汉江汛期到来,汉水暴涨,二张借着水势率军深夜出发。张贵开路,张顺殿后,顺流直下,在高头港整编队伍后,秘密向襄阳城进发。在接近襄阳城的江面上,援军如尖刀般插入被蒙古军密密封锁的江面,沿路用巨斧砍断元军布置的铁索、木桩,一路突飞猛进,打得元军措手不及。凶悍的元军冲上小舟厮杀,但义军早有准备——每一艘船两边绑着两条船底被凿空的船,诱使元军跳船作战,结果跳过来的元兵都落入水中。就这样,这支小小的援军队伍转战一百多里,于次日黎明撕开了元军的包围圈,冲到了襄阳城下。

这是城中军民自襄阳被围5年来,第一次等到援军,也是5年来宋军对襄阳城唯一一次成功的救援,人们的激动可想而知。援军为城中军民带来了奇缺的布匹、食盐等物资。更令人振奋的是,援军的到来给城中军民带来了希望——原来,元军如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,并非牢不可破;不可一世的元军,也并非不可战胜。

然而,在进城清点人马后,却单单不见了张顺。几天后,张顺的遗体在襄、樊之间的浮桥间被发现。他身中四枪六箭,却依然“怒气勃勃如生”,如同一尊战神。

张贵进入襄阳城后,吕文焕邀他一起守城。但张贵认为,死守城中并不能最大限度发挥这支队伍的作用。他派出水性最好的两个士兵,将书信藏于蜡丸之中,潜水数十里到达郢州(今湖北钟祥),终于联系上范文虎的驻军,得到范文虎发兵五千的许诺。双方约定在襄阳城南二十余里的龙尾洲(今襄城区欧庙镇李垴村东南)夹击元军水军。

张贵很快定下进军计划,不料,在行军前清点队伍时发现少了一人,此人还因违反军纪受到鞭打的处分。张贵大惊,心知计划已遭泄露。他迅速调整作战计划,一是即刻进发,力求速战速决;二是不再秘密行军,而是发炮振威、鼓噪而行,以壮声势。

义军队伍乘舟顺江而下,再次冲向元军的包围圈。前次在义军手下吃了大亏的元军纷纷避让,不敢迎战。但义军行至新城堡附近时,遭到一股元军水军的拦截,张贵带军冲破重围,继续南行。元军驻军点燃火把列于汉江两岸,江面被照得犹如白昼,但张贵军队毫无惧色,一路劈浪前行。快到龙尾洲时,在一个叫勾林滩的地方,张贵远远望见龙尾洲附近战船林立、旌旗招展,以为是范文虎的军队,于是举火为号,加速赶了过去。到了近前才知,是元军的水军大队在此以逸待劳。

张贵不知道的是,范文虎的军队前几日确曾应约而来,但他们见附近元军正在集结,吓得急忙退后三十里。义军队孤军奋战,几乎被元军杀伤殆尽。张贵则身中数十枪,力竭被俘。

元军对这位有勇有谋的义军首领非常钦佩,开出了优厚的条件想要招降他。张贵严词拒绝,最终慷慨就义。

侠骨忠魂 名垂青史

张贵赴难后,为了打击宋军士气,元军派了四个宋军降卒抬着张贵的遗体来到襄阳城下,然后大声向城内呼喊:“认识你们的矮张将军吗?这就是!”城中军民见状,纷纷哀哭不止。至此,轰轰烈烈的二张援襄之战,也以失败告终。

“他们以区区三千人硬抗十万蒙军,以血肉之躯入龙潭虎穴最终英勇就义的故事,是宋蒙(元)襄阳之战期间南宋增援战中最慷慨悲壮、可歌可泣的篇章。”方莉说,张顺与张贵兄弟作为三千义士的代表,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“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”。

二张的事迹在当时便已传遍朝野。据方莉介绍,宋末元初,远在临安的周密在其《癸辛杂识》《齐东野语》中便详细记载了事件始末,表明该事件已广为人知。元代,南宋遗民又将其事迹编入《昭忠录》,与文天祥、陆秀夫等同列其中。

为了纪念张顺、张贵的义勇事迹,吕文焕除了以隆重的礼节安葬他们之外,还在襄阳城西立“双节庙”。宋以后,双节庙不断增祀其他死于国难的忠义之士,改名为“忠烈祠”。后世,襄阳对二人的纪念也一直未曾断绝。我市青年戏曲家刘冰在所建的兰凤戏曲博物馆中,收藏有一方明代残石,虽仅残存六行文字,但很幸运地留下了“二张公”“吕文焕知襄阳”“都统提孤军”“立双庙”等字眼,留下了珍贵的历史信息。

此外,元人所修的《宋史》中,特地为这两位地位低微的民兵将领立传。元初诗人刘麟瑞,特地为宋末节义之士作五十篇七律,辑为《昭忠遗咏》,其中《援襄都统制张公顺》一首写道:“滔滔一水会襄流,派接均房密运筹。虚舫设机要吊屈,危樯抵壁暂安刘。千兵效死旌麾合,一将捐生介胄浮。独溯长桥犹不暝,为持忠节报凝旒。”其《援襄都统制张公贵》写道:“忠勇堂堂贯斗牛,英雄端不愧兜鍪。鹿门云合张罗网,龙尾波翻化髑髅。双庙有灵开正祀,孤城无援屹中流。由来死节男儿事,却笑明年有客羞。”

此外,清人毕沅在《续资治通鉴》也记载了二张援襄这一历史事件。

“以张顺、张贵为代表的义士,包括襄阳军民在襄阳保卫战中所展现出的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和‘铁血丹心’,让每一位读到这段历史的人都深受震撼,这应该是金庸先生在多部小说中选择以襄阳城为‘坐标’,来构筑他的武侠世界的重要原因。”方莉说道。

【责任编辑:郑傲兰】